忽然就喜欢在深夜独自坐在电脑前,这样和你聊天,偶尔停下来,看着屏幕发呆,想象着在那一端,你的样子。
你会是怎样的呢?
这真是件奇妙的事情。
我极度厌恶着在办公室喝茶看报纸的日子,仿佛看到自己10年后还傻坐在那里,这每每让我吓得大汗淋漓。也极度厌恶做那些破账,年初就早早看到了年终报表的数据。我曾渴望自己拥有雪山一样的高贵气质,到头来,不过是碌碌红尘的凡夫俗子。有的时候,我觉得自己生活在一个巨大的阴谋中,我肯定是被算计了,虽然我不知道是被谁算计,也许,我自己也是其中一分子,那也说不定?
总是想游走,总是,想逃离。
10月?日——?日
中甸是一场金色的梦。
我和阳光有各式的约会。
也许会在凌晨时分早早登上山颠,等待天地间第一道红光,万物笼罩在日出的伟大光辉之下,沉着激情的呼吸;
也许会在黄昏,静坐在依拉草原,看青稞架拉出长长的影,漫天的红云,热烈多情;
或者傻傻看着纳帕海,在阳光和风的游戏中不断变换色彩,翡翠绿、宝石蓝,点点金光,如梦如幻;
或者呆坐在松赞林寺的大殿外,在明亮刺目的阳光下,看着昏暗殿堂里跳动的酥油灯,听喇嘛辩经,急促激昂,恍惚遥远……
……
甚至什么都不做,赖在床上,看阳光斜斜的射进来,跳上雪白的被,跳过慵懒的手,跳过散乱的发,再抱着枕头上到屋顶,懒懒的追随它西去……
我沉醉在高原的阳光中,过着全世界最腐化奢侈的生活,自得其乐,不想回头。
我在旅行者俱乐部搭伙,晚上便帮忙做些杂事。
偶尔在厨房洗洗切切,最多的还是在酒吧耗着。
和所有的酒吧一样,这里也有着有低回婉转、煽情的背景音乐,不同的是,行走是永恒的主题。
也有人吟歌,也有人发呆,有人沉默,有人高谈阔论,也有人意乱情迷……我乐意的给这个拿酒,给那位添茶,老板像客人一样迷醉的混迹其中,而我端坐在吧台里,喝着青稞,愉快的看着这一切。
也和顺眼的客人聊天。
他骑行天下,歪脖子上还严严实实缠着绷带,长长的伤口还没有拆线;他匆匆赶路无奈之极,明天飞拉萨,后天飞北京;他刚从西藏走来,正为那壮美风景激动不已,他则是第三次从台湾来中甸,迷失在这里;他看到了旅行杂志里介绍的一切,以为是天堂,他却什么也没看到,除了雨雪,觉得上当受骗。……而更多的人是不知如何是好,我有时惊讶于他们心中有太多的规矩。
我喜欢这聚聚散散的感觉,昨夜和你饮酒谈天的人往往一早就离开了,你永远不知道他是谁,不知道他从哪来,到哪去。萍水相逢,甚至来不及相识就风飘云散了。
……
那样日子,像草原野花盛开,肆无忌惮,恍恍惚惚,在梦中游走。
10月?日 千湖山
“千湖山藏语称“拉姆冬措”,意为神女千湖或仙女千湖。湖区分布在海拨3900米至4000米地方,以三碧海、大黑海为中心,方圆150平方KM,有面积10亩以下者数以千计。”
如果是在5、6月去到香格里拉,那么,去看看千湖山吧。那1000多个明澈的海子散落在高山草甸间,映衬各色杜鹃,闪烁着诱人的光。
我在10月的一个下午,来到这里。天气实在太好,亮亮丽丽。
穿过一片冷杉林,是赤龙措。
赤龙措,那是宝石蓝和胭脂红的交错,漫山遍野全都是木本杜鹃,10月的阳光下,古怪离奇扭曲的枝,正酝酿着生命的变化,那未知的骚动。
我在日光下静坐,看林间流动的光影。而她也静默,如神山,如圣湖,守口如瓶。
静默?你就静默吧。
我依然能想象那必定到来的繁盛与凋零,我已听到风里水里隐隐流动的讯息。
那将是怒放的5月。
一夜醒来,树上就缀满了碗大的花,红杜鹃、黄杜鹃、白杜鹃,白杜鹃、黄杜鹃、红杜鹃……艳阳当空,群山延绵、湖水潋潋,所有的生命在那一刻同时绽放,娇羞的,妩媚的、丰盈的、撩人的,欢呼,飞旋,歌唱,幻化,惊声尖叫,光影流动,那是无数游离飘忽的点;酒的醇香,蜜的甜美,那是肆无忌惮,生命的盛宴。
可是,我要怎样去想象你?要怎样,等待你?那一日,会是谁在你怀里盛放?是谁醉眼朦胧,拈花微笑?是谁衣袂飘飘,顾盼流连?又是谁?聆听花开的高歌低语?恋你盛开如锦,爱你繁花落尽?
或者,我就是你曾经的那一朵激烈的红?还是那静寞的白?
……
静静坐在那里,仿佛听见暗夜幽深林间,一朵、一朵,花落的声音……
你明白的,未曾相见,我们也相互明白的。

凌晨纳帕海的青稞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