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德钦县普利藏文学校

一字不识的藏族同胞阿牛创办的完全免费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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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越香格里拉(二)

飞越香格里拉(二)

先说点别的,昨天打电话请一位朋友听了一首我喜欢的曲子,却说不出名字,我很糊涂的。后来又打电话给其他朋友询问。他问我听见什么了,我说,是距离。
的确,是首思乡的曲子。仿佛看见那眺望的身影,那在心中萦绕,挥之不去的,是失去或得不到的。但让我心动的,是另一种距离,仿佛看见灵魂在高处,眼神中充满了了解与悲悯,知道也许穷尽一生,无论怎样不舍或坚持,总会有一些是无能为力,总会有一些无法企及的距离,可是,依然可以从哀愁中缓缓站出,微笑,幻化音符,在这样的夜晚响起。

言归正传。
我会记录这一路,游荡在回忆中。
这是丰盈富有的十月,我甚至都觉得太豪华了。

你在看?如果不小心谈及风景,请你务必跳过。我的语言是拙劣的,就好象我的摄影。以前出门从不带相机,一方面不想拿个贵重的东西让我小心翼翼,有目的就不够自由。另外也是技术太丢人,拍出来告诉别人是哪哪,岂不糟蹋了美景?自然的奇幻,用任何方式记录,都是无力的。精美的图片和繁杂的文字都替代不了身临其境的感受。明知只能表达十之一、二,看的人明白其中三四,已是欣喜。可还是炫,象小孩子得了宝贝。所以,你跳过吧。
想起在青海甘肃游荡的日子,我们坐在煤车车厢上穿越丝绸之路,在烈日、细雨、冰雹之后那无垠的月光,才明白小时侯学的诗句:“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
不,这样意境,也还嫌不够。

10月7日

新都桥如田园诗歌,蓝天,飞速的云,收割后黑色田野,秋杨……小溪、牛马、藏式碉楼,光影交错变幻,……无论怎样组合,都是入画的风景。
而我想说的,是我的朋友,多吉一家。
离开那里后,我还不时打个电话过去,多吉每次都千叮万嘱,要我一个人要小心。回忆我走的那天早上,他送我去等车,也是这样。
多吉和德沁有一双儿女,在营关村开了一家藏式家庭旅馆——藏家乐。从晒台上,可以清楚的看到贡嘎雪山。
临行了,两口子还是不肯收我的钱,
“一家人,收什么钱啊。”
“哪有你们这样做生意的啊!”我有些急,
“一家人了。你明年还来啊。明年带你去夏季牧场。”
我的眼睛有点湿。清晨的阳光竟感觉暖烘烘的。

刚到的那天,是中午了,德沁在客厅里给我单独摆上了饭菜。我一看就急了,转头冲到厨房。“德沁,你怎么可以这样!”可能被我的凶样吓住了,她愣愣的。“我不管啊,你不能让我一个人吃饭。我要和你们一块吃。就这样。”说完我就走,没等她反应。麻利的把饭菜端到厨房,一桌子的人,多吉一家,还有哥哥妹妹一堆亲戚,所有人都怔怔的,我自顾自的坐下,拿起筷子招呼大家“别客气,别客气啊。”想想我真是霸道得很啊,这样闯入人家的家庭聚会,还反客为主。(事实证明,我的确如此,后来类似情形还很多)毫不恭维的说,德沁的饭菜做的真不错,特别是萝卜炖牛排骨,比我做的好吃十倍不止,而且,你要知道,每块骨头都巴掌大呢,我索性扔了筷子,直接用手,痛快!一会儿大家就不再介意我,各自聊开了,反正我听不明白,就起劲的吃,间或说句赞美词。吃得半饱,眼睛不老实的东瞅西看,哥哥姐姐长的真好看啊,其实他们也在偷偷看我,只是我肆无忌惮,而他们的目光对上我,立刻腼腆的转开了。
一顿饭下来,大家就很熟了。

下午闲着没事,坐在房前的草地上晒太阳,远处的贡嘎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金光。我喜欢这样节奏,从不赶景点,不在于你走了多少,在于你是否感受。有的人背着完美装备,一个月可以走遍大江南北了,也可以谋杀足够的胶卷,可惜,太过流利了。
当然,这也是独行的好处,我可以在五分钟里转换十个主意,决定停或走。
不就是迷恋这样的阳光吗?金色透明,极具穿透力,山、树、小河、牛羊、我自己,都笼罩在他的光辉之下,静静的,却流淌出不可抑制的欢歌。

而夜空如洗,一带银河横空而过。

曾经也因为留恋青海湖的深邃星空,在那里呆了一个星期。
那7天的日程极其简单:早餐,在附近瞎晃,发呆——午餐,在草地睡觉,继续发呆——晚餐,看星星,还是发呆。星星太多太密了,无法形容,有朋友说满天繁星应该改成满天烦星才对。(不过,他后悔没有带个女孩子,我们一致赞同,这样夜晚,恋爱绝对一夜搞定。)
中学课本里好象说,九月的时候,仰望北半球的星空,天顶最亮的就是大熊座,可是在青海湖的时候,我没有办法去比较什么是最亮。看着就傻了,看着就呆了,看着,就飞了。


10月8日

藏族人认为,人体有三部分,其一是肉体,是心灵借以学习生活的艰苦,其二是磁体,是人的贪欲和情欲,其三是不灭的灵魂。一个垂死的人必须经过三个阶段,其肉体必将瓦解,磁体必将融化,而灵魂必须在指引下走上灵界之路。

在风和日丽的日子,我目击天葬,那是颂歌式的葬礼。

木雅天葬台在一个峡谷中。两边山峰直上云霄。远处看上去,居里寺的寺院如民居,懒懒躺在阳光下的山谷中,恍惚以为到了一个宁静的村庄,没有一点肃杀之气。
我静静坐在一边,收好了相机,什么都不想拍,不想惊扰死者的灵魂,这是应有的尊重。
十米外,喇嘛们正在颂经,祈祷灵魂升天。那声音像远方的闷雷,像地底暗河的咆哮,好象在天边滚动,又好象近在眼前,而我同时也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仿佛到了一个飘渺的世界,遥远而迷茫,清静而幽暗。

颂降鹰经,祈祷神鹰下降。天葬师也燃起了糌粑粉和松枝。

死者是一位藏族的老妈妈,她现在被绻成初生的样子,等待人生最后的环节。家属的目光是凝重的,不时抬头,看看山巅。如果神鹰不降,那意味着死者不能进入轮回之界,土葬,是家属最不愿接受的。
我忽然觉得毫无招架的能力,胸中霎时充满了悲伤的情绪。
其实我的悲伤毫无道理,生死轮回意味着在三界六道的生死之地循环不已。死亡只是一次慎重的退场,不必紧张,不必心慌意乱,更不悲伤。轮回的圆如车辙,无数次碾过,终点永远都是起点。

一百多只神鹰从天而降,如魔法一般。而阳光灿烂,满山的经幡在风中猎猎作响。

肢解。切割。喂鹰。

骨头也细细敲碎,和上糌粑奉献神鹰。决不留一星半点的痕迹。

无论你生时富贵或贫穷,尊贵或卑微,传奇或平凡,一切,都随着鹰背苍茫而去……


新都桥,德沁家


新都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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