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 言
人类对世界的真正认识,是从航海开始的。那时的人们,想要发现海那边的陆地,靠一叶扁舟一羽白帆去耕耘那风云莫测的大海,多少人出去,多少人回来,至今无从统计。那时人类的行为,目的是为了发现,实际上是去探险,正因为有那探险的精神,人类才有了今天认识的世界。
今天人们的航海,与其说是去探险不如说是去发现,因为今天航海的手段,高科技的产物能用的都用了,GPS定位导航系统、卫星示位系统、GMDSS救生系统、雷达搜索系统等等。那要问,既然这样航海就不是探险了吗?不,依旧是探险,今天航海探险战胜的是你自己,发现的除去那神奇的海洋世界外,还有一个新的你。
一、 参加人员:
来自北京、厦门、福州、广州、珠海的民间航海爱好者魏军(船长)、李金华(贝壳)、林潇(有病)、郑胤祥(香香)、林志贤(阿拉闲)、黄剑(油麻菜)、连振海(阿连)、刘辉、海姐姐(女)、刘罡、蓝天艺。
二、 目的地的人文地理
西沙群岛古名七洋洲、千里长沙。位于海南岛的东南方南海中部,距三亚约180海里,范围在北纬15度42分——17度08分,东经110度10分——112度54分之间。群岛分为东西两群,东部为宣德群岛,西部为永乐群岛。永兴岛是西沙群岛的主岛,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西沙群岛是由海底岩石和珊瑚礁构成的一群低平岛礁和沙洲,永兴岛的面积约1.5平方公里,除石岛高15.9米外,其余高度不高于10米。各岛屿周围均为珊瑚礁盘环绕,不宜夜间航行靠泊。
西沙群岛海水清澈,能见度30米,渔产丰富,是航海和潜水的胜地,我国运动帆船没有航行过的海域。
三、 航行准备
1、 航线设计:
厦门——深圳(浪骑游艇会)——珠海(大本营俱乐部)——海南岛(文昌)——西沙群岛(永兴岛)
此次航行的航线,从东海海区启航至南海海区结束,航程1200海里。沿途经过的岛屿众多,福建海域的菜屿列岛、南澎列岛,香港海域的担杆列岛,珠江口外的万山群岛。通航密集的航道有香港的担杆水道、大屿山海峡,西沙西部的广州——马六甲海峡的国际航线。
2、 航行资料
(1) 海图15张(比例尺1:50000,1:150000)
(2) 航路指南
(3) 民间资料
(4) 气象资料
(5) 气象信息(基地指挥、气象台站、广播频率、时间)
3、 应急停泊点:
(1) 虎屿(福建东山)
(2) 汕头港(广东)
(3) 遮浪角(广东)
(4) 上川岛(广东)
(5) 大洲岛(海南岛)
4、 中国海上搜救中心
电话:010—65292218 65292217
深圳海上搜救分中心
电话:0755—3797011 3797055
海南海上搜救中心
电话: 0898—8653899
5、 气象条件
(1)航行的区域:
15-25N,109—118E之间。
(2)10月此区域的气象特征:
风向;东北风频率50%
东风频率30%
风力;8级以上2%
6-7级13%
4-5级28%
2、 南海台风:发生几率13.9%
3、 10月份,此区域为不稳定的东北季风,台风产生几率少,风向和风力利于航行。
4、 西沙海域浪高
5、 强冷空气南下,但可以提前预报
二、器材准备
1、 帆船
长距离的航海,需要一艘有固定压舱龙骨的有成员休息舱的帆船,我们使用的J/24帆船,基本符合上述条件。船长8米,宽3米,自重1.5吨,桅杆高9米,竞赛乘员6人,床铺4位,动力配备3.5匹发动机两部(无风及进港靠泊时使用)
2、 导航设备
GPS卫星定位仪、罗经、望远镜、收音机、气压计
3、 通信设备
15W VHF高频电话,通话距离10海里。
4、 救生设施
自动充气救生筏、救生衣、落水自燃灯、救生抛绳、
5、 应急用品
海锚、绳索、应急灯、药品、备用食品及饮水、灭火器、发烟弹、救生火箭
6、 航海资料
海图、航路指南、航海日志、标图用品
7、 个人物品
防水手电、水手刀、夜光防水手表、雨衣、应急包
四、 航海日志
9月25日阴时有小雨
第一次失散
15时40分,在三航码头装完补给后,七匹狼号和顽石号在蒙蒙雨中驶离厦门港,1小时前送别的人们笑容逐渐模糊,随着一路用动力皮艇送行护航的飞鹏老刘最后挥手告别,西沙之旅开始了第一天的航程。 4时15分,七匹狼号和顽石号将前帆打开,利用鼓浪屿外围的侧顺风将船速提到近六节,船身劈开浪花,坚定地向外海驶去。我们回头看渐渐消失的高楼大厦轮廓,还真有那么一点儿悲情油然而生。 21时35分,帆船驶抵浯屿外海,VHF电台便开始对话十分困难。东北季风带来的降温和雨水开始降临,浪也开始高了起来,四周漆黑一片,只有漳四灯标和两船船灯做参照,随着高过船灯的浪尖一排接着一排,两船无法互相跟行。
22时10分,七匹狼号与顽石号第一次失去联络,VHF的相互间喊话失灵,却能和附近过往船只联系上,只有GPS定位仪给予两船自身位置的确认,帆船在疾风中冒雨摸黑行进,不时被浪头抬起,被浪谷拽下。 23时34分,七匹狼号船长冒着风雨查出了VHF线路的短路位置并开始修理。 23时45分,两船同时欢呼,通讯恢复了。通报了双方的方位后,于22时55分在南碇岛以东3海里海面用探照灯顺利会合。
9月26日阴时有阵雨
在最危险的航道上
凌晨1时40分,七匹狼号和顽石号继续乘风破浪,长时间的颠簸和湿冷开始作怪。 1时50分,由于步话机故障,两船再次失去联系。为了减少海浪的颠簸,两船行驶在危险的大船航道上。 1时56分,七匹狼号最后一次收到顽石号断断续续方位通报,便再也无法喊通回话了。船长的不安令七匹狼号的船员们沉默了下来。 2时25分,七匹狼号向航道内行驶一直到达有微弱手机信号的地方,开始用各种方式联络顽石号。 3时50分,七匹狼号冒险驶回大船航道,试着搜寻一点好运气。凌晨5时10分七匹狼号开始和过往船只询问可能的线索,5时56分,一艘过往的船只的回话令人兴奋,“是一艘双面帆的白色帆船吗?有见到,在……”
一通感谢后,七匹狼号掉转船头,张开双帆,开足马力寻找同伴。“这群天杀的,还知道靠外海走安全些吗?”七匹狼号的水手们七嘴八舌地说,一面搜索着茫茫海面。 6时30分,顽石号出现在古雷灯塔附近海面,四个水手都已经筋疲力尽。在这久违了的第一缕金色阳光细细地从浓云中透出时,手机信号出现了一小格。 8时20分,七匹狼号和顽石号于东山的一个虎屿顺利会师。顽石号不单出现了VHF电台的故障,而且后舱发生渗漏进水达150到200公斤,在小岛的天然小港湾里,七个探险者们磋商并决定了现场抢修的计划,并增加行动的联系方式,包括探照灯语和方位通报频率,重新完善换班制度。 15时30分,发电机开始驱动水泵抽水,16时50分渗漏位置被找到。水手们喊着号子行动起来,船头被搬来的重物压下,船尾渐渐抬离水面,发生渗漏的松动螺栓露了出来,有病点燃喷焰枪烤干渗漏部分,船长在舱内憋劲紧固螺丝,阿拉闲哼着莫名其妙的小调做着饭,贝壳忙着记录渔业广播。晚霞暖暖的,洒在每个探险者的脸颊上,也洒在宁静海湾的帆船上。
9月27日多云
穿越星罗棋布的渔船
上午8时30分,我们向下一个预定点驶去,这是一段不短的线路,从狮屿至南彭列岛,再从南彭列岛到石碑山角,整段航程直线距离约70海里,约相当于陆地上的130公里,“不就70海里嘛,看来天黑以前就能到深圳附近了”香香嘴里唠叨着,这个顽石号的船长一直到15日才临危受命。这个一脸胡子的家伙有着常人少有的脾气和性格,对艰苦毫不在乎。在摇晃船舱里看头晕目眩的海图与GPS,或是扎进水里清理舵板挂上的鱼网,他从来都没有犹豫过。 21时30分,七匹狼号和顽石号双双驶过南彭列岛,这与原定的经南澳岛线路有所不同。在绕过一个小难度暗礁“新礁”后,进入了原以为本该漆黑一片的南彭列岛西南海面。令我们大吃一惊的是,几乎整个海面密如繁星的全是准备出海的渔船,“大家小心了,记住船行灯标的规则”随着船长的命令和指挥,水手们小心翼翼用中速一前一后行进,搜寻需要避让的船只,根据船舷灯的规则,左红右绿的位置能告诉你这船的方向是驶来还是侧驶、驶去。
9月28日晴时多云
狼和顽石的竞赛
凌晨2时20分,七匹狼号和顽石号仍没驶完这片巨大渔场,一边左避右闪,一边用探照灯向可能碰撞的渔船发信号。我相信当水手们将白帆照亮时,许多经过的老渔夫第一次见到了画报里才有的洋帆船。 3时15分,顽石号上是有病和阿拉闲驾船,轮班熟睡的是香香和小连。左舷远处的一艘渔船时,他们见到顽石号回的信号,却没有注意这回应里隐藏的不安和危险。应该来得及过它的呀,有病暗自寻思着,此时的阿拉闲正边掌舵边和半海里外的七匹狼号通话,20秒后顽石号全速冲过这个不停晃灯的渔船,才见到一个毛骨悚然的情景:这是两艘并行的大渔船!如果不被它们撞沉也可能被它们之间的巨大拖网拉翻,而夜里在噪音巨大的渔船上很难有人会注意到前面黑暗中行驶的帆船 “转向….换右前帆…”阿拉闲大吼,有病扔下探照灯扑向前帆索,象只野兽狂松左帆绳并拉右帆绳。顽石号一个急侧转,顺着惯性和那个庞然大物面对面渐渐靠拢,几秒钟时间过去了,顽石号醒着的两个水手却感觉像过了许多年。 许久,擦身离去的渔船传来的叫喊和灯光都远去了,“我闻到它的臭鱼味了,你呢?”阿拉闲摇摇头。 清晨的微风轻柔地吹着,蓝灰色的海上晨雾冷冷地钻进衣领,七匹狼号的油麻菜打了个寒战,一面扶着舵,一面打开GPS,就着蒙蒙亮的天边白肚看到了海图所标识的“石碑山角”。 7时40分,石碑山角,不知疲倦的探险者们开始了一场在七匹狼号和顽石号之间展开的帆船速度赛,线路是石碑山角至遮浪,水手们打起精神,为了更严酷的训练,也为了一罐代表荣誉的椰果罐头。顽石号上的水手们商榷之后决定根据现有不便航行的风向做向外海横切的大动作,以便获得更大的迎风角,虽然路途长点,但速度至少能让人兴奋点。 19时30分左右,顽石号在竞赛航线上划出了个巨大折角后终于抵达遮浪角附近,与早已抵达多时的七匹狼号接上了头,一通耍赖后,双双马不停蹄向下一目标:深圳大亚湾的大鹏澳。
9月29日多云时阴
躲避白鸭和鸭蛋
也许是椰果罐头杯帆船赛结果不了了之,顽石号的水手们很兴奋,一路夜航高歌。凌晨4时5分,顽石号夜航驾驶的香香和小连收到了来自七匹狼号的紧急讯号,前方的航道上有水深仅1米的两处暗礁:鸭蛋排和白鸭排。之间通道很小,必须小心通过,一旦发生偏差,可能就造成撞上暗礁而搁浅甚至发生沉船事故,一时间,紧张的空气充满了船舱,顽石号追上了等候的七匹狼号后一起开始了这段危险航段。500米、300米注意航向,100米传来前方船长的平静呼叫:“我们过了。”所有人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开始一个个描述一旦发生不测时各种逃生的反应,说笑间天色大亮。一只标着“浪骑”的快艇从远处驶来,贝壳大声用VHF呼叫顽石号的水手们:伙计们,深圳到了。
9月30日晴
在船舱里晃了三天四夜后,踏上陆地的感觉还有点虚,9时00分,水手们利用浪骑良好的港口设施开始充电加水休整,并且还痛快地洗上了个热水澡。
17时20分,在浪骑游艇会--中国最好的游艇港,水手们如愿见到了国内为数不多的几个爱海并投身到大海的人,浪骑的钟总、谢总热情的款待我们这些晒的黑黑的水手。席间,大家问及水手们的此次航行目的时更是表示认同,船长是这么解释这次西沙行的目的的:我们并不是为了纯粹的探险而进行此次活动的,推广帆船运动唤起中国人的海洋意识,才是我们的真正愿望,这次活动的条件使危险性不低,但并非我们所希望冒险,换句话说,我们是探险者,不是冒险者,为了理想和愿望,我们只是不大惧怕困难罢了。不知道当时在场还有没有人对船长此番坦言记得,但相信船长和他的水手们的这理想会有实现的那天。
10月1日阴
从港池泊位一出来,水手们就见到了好风向,“真是个好风向,船长,我们还是走外围,你们呢?”“可以,要注意保持联系,我走内线,香港见”“香港见”香香挂掉了对讲机,对照了海图与GPS后,朝外大喊到:“升帆,晚上之前过香港的旦杆水道。”
7时30分,也就是天黑的时候,由于阴天天气,没有月光或星光做陪,但本应漆黑一片天地却有三分一被一种繁华光芒所照亮,7时45分,七匹狼号和顽石号进入香港水域,“阿闲”有病边掌着舵边问,“你看到这灯火辉煌如繁星点点,不知有些什么感想?”“灯火?感想?”阿拉闲边给发电机加油边抬头看着香港美丽的夜景,“我的感想就是我们再不开夜航灯的话....”一通手忙脚乱后,七匹狼号和顽石号亮着它微弱的夜航灯光,用近四节的航速轻轻划过水面,显得那么弱小,但又那么坚强。
10月2日小雨转多云
告别珠海的热情周到的朋友们,“七匹狼”号与“顽石”号与它们的水手们又继续踏上征程,也许载着太多人们的祝福和期待了,探险者们都有些沉默,只有阿拉闲和有病的歌声还在雨中断断续续的飘来,新上帆船的女水手海姐姐在甲板上淋着小雨,晕船和湿冷令裹在风雪衣里的她略显憔悴,这种不适其实在每个水手身有都曾有过。上午10时50分,水质开始很黄,这是进入江河入海口附近的浅滩特征之一,随着雨停,水手们开始活跃起来,一架空中客机从我们头顶呼啸而过,不远处建造在海上的澳门机场准备起飞的客机徐徐进入跑道。11时15分,前方传来一阵尖叫和骚动,“顽石,顽石”“请接近左舷70度的拖网船后面,我们见到海豚了!”“海豚?”顽石号将信将疑的回话立刻被同伴的大喊而淹没,11时18分开始的近一小时时间里,有4~5群的约15~20只海豚开始围着水手们好奇地追逐嘻戏,其中多数是中华白海豚,有略带粉红色的年长白海豚,也有白灰色的小白海豚,由于帆船的无噪音航行,它们能大胆到从水手们的镜头前两米处跃出,12时10分左右,最后一群白海豚在身后远处跃起,“它们走了”阿拉闲从甲板上爬起来,对着还手持相机趴在地上的有病说,“太美了,不是吗,你看到它们嘴角的微笑了吗?”
夕阳快落的时候,水手们再次航行到了外海,这是片蓝得象天使眼眸的一望无际的大海,七匹狼号和顽石号的水手们正哼着歌儿准备着晚饭,5时50分左右,一只小鸟光顾了七匹狼号,这是只疲惫不堪并带伤的小鸟,棕红色的羽毛,喙是黑色的,头部有冠状的羽毛,有些和戴胜相似,它歇息片刻,挣扎着飞起来,却又落入水中,在贝壳跳入水中将它救起时,它已经奄奄一息了,有病来到七匹狼号上,给它做了简单的检查,“不是枪弹的,可能是隼或其他猛禽伤的”。七匹狼号就又有了一位新乘客,它被小心翼翼地养在盒子里,“看它自己的免疫能力了”。
22点,船位北纬21度30分东经112度59分,船长用手机向俱乐部值班的张烈了解明后两天的气象,张烈报告一个冷锋正在南下,目前还没影响,预计5日到达我国南部海域。船长用对讲机告诉大家:“现在我们已经接近应急停泊点上川岛,未来两天天气风力3-4级阵风5-6级并且有一股强冷空气产生,我们将按225度航向驶往文昌,我们会远离大陆80海里,这一点意味着这段时间里如果起风暴,水手们将无法避让而只有选择对抗。
10月3日晴时多云
与船长的担心相反,天气好得很,当然天晴是其次,风力和风向才是令水手们开心不已的,“天天有这样的好风向就好了,阿拉闲用海水咕噜噜刷着牙,一面看着GPS显示的航速,水手们用了不到20小时跑出了近百海里航程。有病在舱里清点物资和统计耗量,由于前段时间的身体不适和精神疲劳,大家的日用水量和日进食量都少得惊人,有时几乎一日仅进食一餐或两餐,海姐姐更是粒米未进,令水手们佩服的是她的开朗性格和乐观精神,她说最好的是釉子,吃的时候好吃,吐的时候味道也很好,我们开玩笑说,你已经是榨汁机了,吃的是釉子吐出的是果汁。有时遇大浪在舱里看电子数据后出来连呕不已,三分钟后立即能为一朵色彩绚丽的云彩喜笑颜开眉飞色舞。在谈起这次参加航海的感受时她说;‘挑战自我其实是锻炼自己的毅力和耐力,因为这和自己工作中,家庭生活中的困难是不一样的感觉,因为我觉得自然的力量更无情,如果你连大自然这么大的力量你都能够适应得了,那你在现实生活中我觉得没有什么困难是度不过去的。而且在现实生活中我们往往会选择逃避,但你在大自然中,你在海里面你根本就无从去逃避只能你去适应它,然后怎么去调节自己到和它最协调的地步。’
几只貌似军舰鸟的大白海鸟追逐在顽石号飘扬的国旗后,帆船在阳光照耀下发着金光,拖着在墨蓝色海面上劈开的金色浪花,载着八名水手和一只未知名的小鸟,向着天那边未落尽的余辉驶去。
10月4日晴时多云
日夜兼程的航行在风势的帮助下顺利得令人吃惊,上午8时20分左右,七匹狼号率先发现了陆地,并判断眼前的这大片银色沙滩和椰林就是原计划登陆的预定点清澜港东郊。
8时50分左右,“快停止,快拉舵,看,他们搁浅了!”顽石号的香香大喊起来,七匹狼号在离东郊椰林湾的白沙滩500米处龙骨触到了海底,船体骤停并前倾了几下,挣扎了几秒钟后,七匹狼号竟奇迹般驶出了浅滩,奇怪的是海图上显示的水深应是三米半,水手们没有心思去责怪海图,心惊肉跳地驶出浅水区,小连不失时机记下搁浅遇险的方位和时间,香香和船长用对讲联络着龙骨船体受损情况,9时20分,水手们在一片风景如画的椰林旁渔排靠上了岸,随着几个叽叽渣渣的渔家小姑娘拉着海姐姐问这问那,水手们仿佛置身于如诗如画的梦幻里。
10月5日阵雨
看来天气并非影响心情的唯一要素,在清澜等待另两名参加者的水手们快乐极了,除了认识了渔排的年轻夫妇和他们调皮聪惠的孩子外,还见识了岸边清澈的海水里大群大群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椰树密林中行走着,感受着千真万切的海南风情,大伙儿聊着金庸书评里的内容,跳跃在椰林里透射下来的阳光里,身旁的林子里不时传来扑通的椰果落地声。
15时20分左右,水手们乘震耳欲聋的拖拉机在玉坡村椰林深处的一栋独立小院里找到早已收山的庄光安老船长,很难描绘水手们在这种诗意情调下的心情,高大的椰子树围绕在灰白色的院落周围,干净利落的门厅里一只老鸟嘎吱嘎吱说着当地方言,几只公鸡在笼子里歪着脑袋看着这群远方来的宾客。也许是老天的巧合安排,具老船长介绍,这当地的渔人们(包括他的家族)竟然是宋代福建莆田人的后裔,宋船长自己七十多岁了,跑海有六十年,对西沙渔场十分熟悉,在取出陈旧的大卷海图(其中不乏英国、日本海图、甚至还有国内51年版的海图)后,他耐心而努力回答着水手们每一个问题,指导我们要注意哪里的礁盘,哪里的海流,特别要注意国际航线的大船。在依依不舍的告别时,他送给我们一张南海的老海图。在椰林小道尽头,远去的水手们和船长最后挥了挥手,“你注意老船长的眼神了吗?”有病说着,“有点湿呢,他的祖先,曾经是那样勇敢的探险者。”
10月7日 晴 风力3-4级(港内)
在清澜已经住了4天了,看天气预报,冷空气已经过去,预报风力降到5级,海浪预报仍然是3-4米,厦门晚报的主编电话一再告诉我,咱们不是去比赛和创记录,安全第一。我心里清楚我们最后一段航程的艰难和存在的危险,但现在东北季风已经形成,冷空气会一个接着一个的南下,到那时我们可能真的走不了,我想跟着这股冷空气的尾巴,这样我们就能在下一个冷空气之前返回海南。
上午收听了海口、清澜、三亚榆林军港的气象,强风警报已经解除,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晴,东北风4到5级阵风6级,浪高3到4米。军港的预报员说明天会比今天好。出发。
原计划14点启航,但根据预报的风向和风力,按平均航速5节计算,到西沙顶多36小时,那样我们会在凌晨抵达,那里岛边都是礁盘又没有详细的海图,如果有风浪就没办法停留和进港,很不安全,启航时间确定在明日17点。
10月8日 晴 风力3-4级(港区)
全天紧张的准备,一切就绪,为应付紧急情况,两艘船都装好了海锚,制定了紧急情况的应对办法。17点我们按时启航了,小玉哭的泪人似的,几天的相处我们建立了感情,黄辉给我们做了一些海南习俗的年糕吃,临走最后一句话是,到达时打电话报个平安。
驶出清澜港,2米高的涌浪一个接一个,今天没心思享受船高高越起的快感,伴随着排着队回港的渔船,我的神经在随着涌浪抽紧,因为这些大船是外面风浪大才回港的。
启航的决定不好下,这关系到10个人的安全和航行的成功,决不能出任何一点的问题,一旦执行10个人就要齐心协力的面对可能发生的任何情况。香香在对讲机中呼叫,“外面的大船都回港了,咱们还走不走”?我说;“18点气象预报说风力4-5级,浪高3-4米,我们继续走,一号灯标过后原航向152度改走180度,大洲岛做应急停泊点”。“明白”。
火红的夕阳伴我们走了很久,只是海面上不见了往日捕鱼的渔船,显得空旷和寂寞,强烈的东北风吹在在桅杆上发出冷冷的啸叫,帆绳在风中震荡打在桅杆上铛铛的响,我们只升起2/3的前帆,船倾斜30度,航速6节。黑夜降临了,茫茫的海上,只有我们两只小船在风浪中义无返顾的驶向大海的深处。
10月9日阵风八至九级 巨浪
我从摇晃的舱里艰难爬出来的时候,舱外是蓝黑色的海水和铅灰色的天空,仍然在坚守岗位的香香和油麻菜已经疲惫不堪了,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和所有人一样,我也面色如土,长时间的寒冷和摇摆使我们战斗力下降许多,我把湿透的风雨衣拉链拉起至下巴,看了眼缩在船尾的面无血色的记者小蓝,趁着船甲板在浪间的一次水平,爬到右舷的防护网边,开始例行呕吐,已经十几小时的大浪航行使多数人早没有了进食的一丁点欲望,我边干呕着,边看着也才爬出来呕吐的阿拉闲,这个一直保持较好抗晕力的美术教师在进入这个巨浪区时第一次不行了,也许十来天还债的时候到了,他吐得特别卖力和认真,其实和我一样,他也几乎粒米未进,“你还想要什么?”他紧闭着眼睛边呛边咒骂着,“该死的大浪”,我看了看海图上我们的方位,这个该死的巨浪区可能一直滞留在往西沙的航道上,这意味着痛苦将是漫长的,我爬着到了舱尾,接过舵把,替下一直没合眼的香香,“和他们联系上了吗?”我摇了摇头,同时看了看表,9:45,已经和“七匹狼号”失去联系六小时了,油麻菜正在冒着被浪打个遍身湿的危险拍照,不时把相机迅速藏进衣领里,身边的巨浪一个接一个,把我们和“顽石号”帆船拉上浪尖,拽下浪谷,我小心翼翼地操着舵,让帆船的角度插进涌来的浪,抵消可能劈头盖脸的浪势,在落入浪谷时迅速拉舵修正航向,这种重复的动作看起来有点象太极拳,有种以柔克刚的痛快淋漓,不过克久了,还是有麻木的时候,于是一个浪头铺天盖地而来,我们吼叫着抹去脸上的水,睁开被海水刺痛的眼睛,努力把从衣领里灌进的冰冷海水从裤脚漏出。一群飞鱼从船身边掠过,它们是造物主完美的玩具,在空中摇摆着蜻蜓般的长鳍,有时能滑行近十来米,“这些小可爱!”油麻菜眯着眼细心拍摄着,赞美着这两天大海唯一有点人情味的东西,“它们在陪送我们呢”,我看看表,13:50,浪区没有变小的趋势,天色也依然昏暗,航海中最难熬的时间里,我们却和同伴“七匹狼号”处在无法联系的境地,船舱里阿拉闲依然在时不时边呻呤边无力地用VHF呼叫着同伴,15:20传来“七匹狼号”的断断续续的搜寻呼叫,在船舱里和着湿睡袋迷糊打盹的香香抢过话筒大呼着,四周的人都欢呼叫骂着,通报了方位后,水手们 的激情上来了,我和香香清清嗓子,“顽石号”久违的歌声再次响起,从民族音乐到通俗音乐、从儿时儿歌到黄色小调,我们扯着撕哑的嗓子尽情吼着,直到热泪盈眶仍不罢休,16:46“七匹狼号”隐约出现在我们的右舷30度附近,17:15,我们汇合了,在相隔仅一个浪间的距离上并排疾行着,我们挥拳吼叫着、相互鼓励着,我们象交错上下的升降机一样被浪抛上抛下,17:38,为避免入夜后两船相撞,我们校对好下几个预定点,就迅速分开航行了,从“七匹狼号”发来的消息看,这片浪区不会在短时间内减弱,可能西沙也在它的影响里,卫星电话上网因为基点移动幅度太大无法查询到详细天气走向,18:20左右,天色开始迅速变黑,雨点也开始降临,香香从湿透的舱里爬出来,我记录下又一个近6米的涌浪,就又爬到右舷干呕起来了,看着我的狼狈像,油麻菜夸张地大笑着,一手竟然摸出根啃一半的生胡罗卜开嚼起来,我半死不活地斜眼瞧着这个东南电视台的铁人,一个毫无戒备的浪头打过,他边咳边吐出满嘴的海水和胡罗卜渣,我们都乐了,大笑弄醒了所有半迷糊状态的人们,我们朝着大海痛快大喊着:“来吧,想怎么着就来吧”
10月10日 凌晨
4点了,风依旧撕扯着船帆,海依旧张着黑洞一样的大嘴吞爵着小船,四周所能看见的只有船首翻起淡绿色的浪花。
昨天17点38分和顽石号确认将七连屿东北的转折点改到西南角之后,对讲机话筒进水无法联络了,我们想靠上他们,可是浪太大无法靠拢,风声完全盖住了我们的喊叫。
天黑了,相距几十米的距离却看不见他们的航灯。浪太高了,两条船很难同时浮在浪峰上,也只有同时浮在浪峰时才可以看见那一闪即逝的小灯,来借此判断之间的距离。风更大了,海浪不时的盖过甲板,贝壳在激昂的唱着郑志化的《水手》咚的一声海浪打在左舷,将船横着托起,船几乎立了起来,我和贝壳被掀到船的另一边,海浪从我们头顶重重的砸下来,顿时舱里灌满了水。
我们现在与外界的联系只有看着那个时隐时现的亮点,如果遇到危险,完全无法呼救,只能靠我们自己,而我们清楚恐怕只有一个结果,死亡。
21点,顽石在我们的左舷,我想再做一次靠过去的努力,但时有时无的灯光实在确定不了我们之间的距离,忽然,再次闪出的灯光让我清楚的看到他们在我们的下面,而我们此时就好像走在高高的山梁上,不,是峭壁的边沿上,只要一拉舵就会掉进深深的谷里。当小灯再次出现时,更清楚的看到他们在旋转着向下掉,像有一个巨大的黑洞在吸着他们,而我们就在黑洞的沿边,我喊贝壳;“他们在向下掉”!贝壳也看见了,大声说“对,我们也开始进入那旋涡的边沿”!我不自觉的拉舵,要摆脱那无形的引力。小灯不见了,我的心咚咚的跳,我不相信这一切是真的,可却又看的很清楚。顽石的小灯又出现了,在我们的后面,我知道不是我们开到他们前面,而是我们的航向偏了。我改过航向,顽石又出现在我们前面,在这没有任何参照物的夜里,小小的航向偏差都会给你造成和对方位置变化的错觉。
天空有一点点发蓝,我感觉我们胜利在望了,一股说不出的激动塞住了我的嗓子,我的声音都变了。一个小时以前,我还在盼着赶紧结束这难熬的旅程,可现在我又是多么的希望它再延长,这三十六小时的折磨,其实不就是我们拉起征帆要找的东西吗。我对贝壳说;“咱们来西沙准备几个月了”?他说;“从春节开始吧,马上就要成功了”。多少次想着西沙清澈的海水,多少次期盼到西沙捡回那美丽的贝壳去炫耀,可现在这一切对我都不重要了。我变着声音对贝壳说;“我觉得西沙的风景已经无所谓了,因为那一切都比不上我们为此付出的努力,和已经得到的东西,更不是我们航海的最终目的地”。
天亮了,一个高高的立柱出现在太阳升起的方向,它的下面是平坦雪白的沙滩,再外面,是无垠的海,是真正无垠的大海。
五、 经验总结
1、 人员的基础培训:
心理训练、紧急情况、帆船驾驶、航海知识
2、 水手的身体条件:
晕船
3、 启航前航线设计:
启航时间与航点、应急停泊点、备用航线、航路分析:海流、潮流、风流对船位的影响。
4、 遇到大风浪时,岸边不是安全的去处
5、 动力保持完好:
紧急情况下失去动力是很可怕的
6、 所有绳索按要求放置:
随时可以打开使用,混乱中会缠住自己或打不开。
7、 食品配给方案:
易保管、好吃、少吃、不容易口渴、维生素含量、热量。
8、 值班人员合理安排:
体力、能力、性格
9、 看到大风即将来临时要立刻提前做防备
10、 按时记航海日记:
紧急情况和返航后你会觉得很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