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日 稻城亚丁
日出总是伟大壮丽的。
不过在亚丁,最让你意外的是距离,任何一座神山都和你那样接近,仿佛伸手就可以触摸。他们或庄严肃穆,或俊俏矫健,或婀娜多情,但决不是高高在上,不是出世的遥不可及。他们俯视着那些红尘中挣扎的人们,有长者的仁慈宽容,有神的悲悯。
其实,念青贡嘎日松贡布,藏语意思就是“终年积雪不化的三座护法神山圣地。”
这三座雪山佛名“三怙主”,在世界佛教二十四圣地中排名第十一位。
据历史记载:公元八世纪,莲花生大师为念青贡嘎日松贡布开光,以佛教除妖降魔的三位一体菩萨为三座雪峰命名加持:
北峰仙乃日海拔6032米,为观世音菩萨。
南峰央迈勇海拔5958米,为文殊菩萨。
东峰夏诺多吉海拔5958米,为金刚手菩萨。
而据《三怙主雪山志》记载:
转一次三怙主雪山,相当于念一亿嘛呢的功德。
转三次三怙主雪山,能消除屠杀八条人马的罪恶。
难怪,我们会遇到那样多转山的藏民。那样艰辛的日子,困苦时候,这样近距离的仰望神山,总会有几分宁静,有所依托吧。
有一夜,我们坐在一起,小小的塑料棚子,一家老小十几口人,零下,可只有老人和小孩有几床薄被子,我给他们一些药,他们也回赠我美味的烤土豆。沉默着,看火光在每个人脸上跳动,像昏暗大殿里的跳动的酥油灯。在那样幸福满足的笑容下,每个人的心中一定也有这样一盏酥油灯,供奉在佛祖前,照亮他们走向来世,走向天堂。
从冲古寺到牛场3小时。
明亮的阳光照耀着山川大地,那阳光也照耀着我的笑脸。漫步从林中穿过,阵阵凉风,鸟儿在枝头鸣唱,光影流动,一切是那么新鲜,那么香,那么不确定。
可是阳光并未持续,下雪的时候,我走在河谷的开阔地。虽然我们结伴,可还是独行。我和小武始终保持着1公里左右的距离。
海拔愈高,风雪越大,冰雹粒劈头盖脸而来,打的脸上火辣辣的生疼。迎着风雪向前,心中竟有莫名的激动,想起崔健的摇滚,快让我哭吧,快让我笑吧,快让我在这雪地上撒点野!!
上到洛绒牛场后,冻的不行了。
小武拿出专业炉具,说要烧酸辣汤。偶尔和装备派搭伴也很享受呢。酸辣汤就很棒了,可他居然还能从包里掏出生鸡蛋!立刻就把酸辣汤魔法般的变成了酸辣蛋花汤!天!
我们都是爱食物的人,从那一刻起,人人都眼放绿光,盼望着那包中还能掏出点什么奇迹。郭和陈,不过想吃点活鱼,我和冯,也就想来只鸡而已。
可惜统一集团没有拍下我们背靠雪山,一字蹲开,狼吞虎咽,来一桶的情景。
夜里我忘了把羽绒服收好,早上起来都是霜,褶皱里还结了冰。
从牛场到牛奶海,4小时。再上到五色海,可能只有300米垂直高度,花了1小时。
我的概念中,马是朋友,是和你一同享受速度快意的,不是在这山上负重的,这让我坚持一路走上去。郭、小武和我一道,我们保持着0.5公里左右的距离,但在危险的地段,我总能看见他们回头张望的身影。
脚打泡了,极累,仿佛不能呼吸。
终于上去了。
在4800的海拔,我独自躺在山脊最高处一块凌空突起的岩石上晒太阳。心醉神迷,忘乎所以。
三座雪山呈品字型排列,我的正面是夏诺多吉雪峰,左侧是仙乃日和五色海,右边是央迈勇和牛奶海,长空万里,雪峰上旗云飘飘,湖水在阳光下闪烁着兰色和绿色的光芒。
山风呼啸而过,我更加相信自己。
在面对生命真相的刹那,所有的艰辛,再长再远的跋涉都是值得的。
10月?日 稻城—中甸
雨雪纷纷。
不过,这不会影响我的心情。雪山依然那样壮阔,而下到峡谷,山岚烟云急速流动,山势优美,虚实之间,如酣畅淋漓的水墨。虽在雨雾中,仍可见绚烂秋色,竟有几分九寨风格。
晴看水,雾看山,雨天看云烟,那里不是美景呢?
只是同车的几个广东人,让我觉得象吃了苍蝇一样恶心,若不是基于人道的考虑,我宁愿独自承担车费,把他们扔出去。
整个峡谷,乡城的巴姆乡、然乌乡,是绝对应该再徒步一趟的。
不过,这样的疯狂想法,我希望我尽快把它遗忘在梦里。
一到中甸,我立刻迷失在这高原明艳的阳光中。
整整两天,我躺在旅行者俱乐部的露天酒吧,和四条狗,两只猫,,一只鹰,还有不知道几条鱼做伴,沉沉睡在阳光里。天蓝的发紫,没有一丝云彩。
10月?日 中甸.建塘古城
在藏语中,称中甸为建塘,意思是“广阔、胜利的坝子”。
丽江古城、大理古城其实是活着的,人们在其间生息繁衍,在成为新的景点后,日渐喧哗,甚至灯红酒绿,莺歌燕舞。
建塘是死的,或者正在死去的,是痛苦的,凝重的,暗红色的。
我是在一个黄昏,走进建塘古城的。
呆呆的看夕阳下的残垣断壁,目光迷离。
同为茶马古道上的城市,建塘应该是更繁华密集的。
往返昌都和中甸的两条茶马古道:
1、 中甸——梅里雪山——甲朗——碧土——扎玉——左贡——邦达——昌都
2、 中甸——乡城——德荣——盐井——芒康——左贡——邦达——昌都
无论你去西藏还是四川,建塘都是必经之地,它是茶马古道的货物中转、集散中心。
那是流金淌银的地方啊,盐、茶、布匹、糖、毛皮、虫草贝母麝香,甚至洋烟洋酒……从秦汉时的“蜀身毒道”(从中甸向西延伸到印度)开始,一直到公元1958年的最后一次土匪叛乱,近两千年来一直不曾中断的茶马互市,是南丝绸之路的中心。
只要到了建塘,还有什么东西买不到呢?到了建塘,还有什么地方去不了呢?北门街、金龙街、仓房街,那一条不是通天的的路?
可是,上西藏,要经过白马、梅里雪山等十几座雪山,去乡城要翻越大、小雪山,即便是下丽江,也要经过险恶十二栏杆,还有澜沧江、金沙江,还有山崩、泥石流、土匪豪客,又有那一条不是夺命的路呢?
建塘,是广阔的坝子,它满载着金银繁华,它是胜利的坝子,每一个马帮,每一个行者,穿越天堑而来,是生命的胜利。
文武衙署、寺院、经堂、银库、粮库、财神阁、大佛教寺、各种商号店铺,挑着酒旗的大小客栈,甚至山西会馆、陕西会馆……
喇嘛、朝圣者,来往客商老板、收取牙用钱的房东、马帮,江洋大盗、土匪、侠客、女人,……
那过去的日子,藏在那扇破败的镂空雕花窗子之后,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交易谈成,银钱过手,是漫漫长路天灾人祸的号啕,是红香帐暖的买醉,是暗夜的杀人越货,是酒气、脂粉气、英雄气……
是一幕幕豪华轻浮、苍凉厚重的人间悲喜剧。
所有的绚烂终将归于平淡。
战火屠城之时,十室九空、尸横遍野。
一切象纸经不住火,只剩下灰烬,只剩下青烟,袅袅的,散了……
我坐在破败的房前,做了一个荒凉的梦。
阳光拉长了我的影,和那些门、那些柱,那些断墙的影在地上古怪的游戏。
街道,如果还有街道,它肮脏、局促、凹凸不平。
城,如果还有城,它空了,狗、猪四处乱窜,它荒了。
“眼见它起朱楼,眼见它宴宾客,眼见它楼塌了……”
我在狭窄的街道上独行,想寻找那踩着叮当铃声的马蹄印。
却不知道我的身后,风从何处吹来,将所有坚韧的,稀松的,都带走,化为尘埃,散在旷野中了.

雪后的洛绒牛场

上午的五色海